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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开学季

我站在办公室窗前 ,看着楼下穿迷彩

我站在办公室窗前 ,看着楼下穿迷彩服的人群 。他们仰着脸听教官训话 ,后颈上细细的汗珠在九月的阳光下闪闪烁烁 。有个扎马尾的女孩忽然笑了一下 ,大约是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,那笑容像石子投入水面 ,在整齐的队伍里漾开一小圈波纹 。我认出她来了——今天早上在食堂 ,她端着餐盘像端着什么易碎品 ,小心翼翼地问我豆浆在哪里 。我说在左边第二个窗口 ,她又问要不要钱 ,问完自己先红了脸 。

记忆里的开学总是阴天 。小学第一天 ,母亲给我缝的新书包是军绿色的 ,她怕我走丢 ,在包带内侧用红线绣了我的名字 。那线绣得太密了 ,勒得肩膀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。我攥着母亲的手走进教室 ,忽然听见有人在哭——是个穿背带裤的男孩 ,抱着门框不肯撒手 ,他母亲蹲在地上 ,一样样地给他看书包里的东西:铅笔、橡皮、格子本 。男孩渐渐不哭了 ,抽噎着摸了摸铅笔盒上的图案 。那母亲站起来的时候 ,膝盖上沾了灰 ,她拍了拍 ,那灰便散在空气里 ,从此再没落下来过 。

初中开学那天 ,下着雨 。班主任姓陈 ,戴着圆框眼镜 ,报到时他叫我们每个人写下新学期的愿望 。我写的是“考上县一中” ,他看了 ,拿红笔在下面划了一道 ,又添了两个字:“一定” 。那两个字写得极重 ,纸背都凸起来了 。后来我真的考上了 ,再去学?此 ,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下雨天 ,只是指着办公室窗外的老树说:“你看 ,又长高了 。”树确实高了 ,枝丫探到三楼走廊 ,而陈老师的头顶 ,不知什么时候秃了一小块 ,雨水淋上去 ,亮晶晶的 。

大学报到的场景反而模糊了 。只记得父亲扛着蛇皮袋走在前面 ,袋子里是棉被和枕头 ,压得他的背弯成一张弓 。宿舍在六楼 ,没有电梯 ,他上来时喘得厉害 ,却还要帮我铺床 。我说我自己来 ,他不肯 ,把褥子四角抻得平平整整 ,又用手掌把上面的褶子一下下抹平 。临走时他站在门口 ,忽然说:“被子要常晒 ,你小时候爱尿床 ,被子不晒就会发霉 。”宿舍里的人都笑了 ,我也笑 ,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 。

楼下的队伍散了 ,新生们涌向食堂 ,迷彩服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。

梧桐叶还在落 。清洁工扫过的地方 ,很快又铺了薄薄的一层 。我下楼去 ,故意踩在叶子上 ,听那脆生生的响 。一个男生骑车经过 ,车筐里放着新领的教材 ,《文学理论》《中国现当代文学史》 ,书脊还闪着胶装的光 。他骑得很快 ,风掀起书页 ,哗啦啦地翻过去 ,像在预习一个崭新的学期 。

其实 ,每一个九月都不过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渡口 。我们在此上岸 ,又在此登船 ,书包里的课本换了又换 ,而桨声始终如一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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